农 民
一些莫名其妙的机构,甚至捏造中国农民的幸福感最强,对这样的妄语,稍有腿脚耳朵能行动方便能洗耳恭听的人都不会下此判断。农民在失去了和城市的沟通桥梁(即农产品)之后,已经被社会甩到了毫无权力、毫无势力、毫无声音的最下层的角落里,他们是把几千年的悲惨宿命都压在了心坎里,他们不是不愿意发出声音,也不是不愿意来给大家带来喜色,但是在社会层层叠叠的构架之上,他们哪里有心情来和一个学究的人来谈什么深层的感受,他们一切的痛苦都化成了手上的老茧和额上的皱纹,你不看这里,你问他们幸福不?这不是糟践他们的一生行为吗?这不是藐视他们的劳作的辛苦和哭诉无门的惨痛吗?
农民把痛苦隐潜得最深。因为经验告诉他们,他们没有表达痛苦的渠道,即使能够把痛苦表达出来,又有谁听,谁又能立时解决。于是,在几句浮浅的口头交谈中,他们最容易机械地展示某些人所希望看到的眼神。他们不愿意被人蔑视,他们不愿意被人呵斥,但是他们的地位却仅仅如此:一个给社会充当主要劳动力和某些笑料的一群人。如果说下岗工人是弱势群体,那么农民是弱弱势群体,下岗工人还处于城市中,他们还可以有组织地行动来谋取自己的应得利益,而散沙般的农民只有承受再承受。正如萧伯纳讽刺爱尔兰人那样:一辈子都在刨一块泥巴,饲弄一头猪,结果自己也成了一块泥巴、一头猪。中国农民何尝不是如此。
春节回乡,看见荒凉,这肯定不是我一个人的感受。
清晰而又清贫的一笔账
受访者:付姓农民
地点:湖南衡阳
时间:1月31日
渣江曾经是湘军名将彭玉麟的老家,至今在他的祠堂里还蹲着两只威风依旧的石狮,而当年慈禧太后钦赐的匾额在某年某月已不知所终。解放后,这个小镇曾经传言要作为衡阳县的县治所在,可见当年此地的繁华。也就在几年前,这里曾经发生过著名的“渣江事件”(农民自发成立“减负”组织,而由于政府对“减负”代表采取万人批斗的手段,从而引发了大规模暴力事件)。
春节的渣江镇是一片冬日的肃杀,放眼及处,农田被整片整治得像块不长毛的草原,平坦而又荒芜,目之所及,见不到多少鲜亮的颜色,除了门上刚贴上不久的对联。
主人姓付,家中就老两口,儿子当兵在外,女儿打工。在主人热情忙碌的时刻,我和他聊开了。由于多半牵涉到数字,而数字就是生活质量的最佳体现,我干脆把它做成了明细账,方便大家的眼睛。